夕颜

形影相吊,残存落寞,愁思浅浅

【LOTR/The Hobbit】Fluoxetine 百忧解 (T/L) PG

簟色:


      “还有其他症状吗?”瑟兰迪尔负手而立,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金发上,宛如一道波光粼粼的河流。
      “基本上……就……”阿卡迪欧冷汗涔涔,想要赶快结束这场对话,偏偏儿子好死不死在边上小声嘀咕着表示不赞同。
       精灵王当然不会错过任何事关莱戈拉斯“病况”的信息,他转而看向年轻的医者,继续问道:“卡米尔,你还想为你的父亲补充什么?”
      “严格说来我想提示的并非症状,陛下,”褐发精灵秀气的眉微微皱着,“充其量算是某种副作用罢了,本来对身体伤害不大……”
      瑟兰迪尔“嗯”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等待着接下来对方真正想说的话。
      “只不过,”卡米尔说到这里也不禁犹豫了一下,“从仪态的角度讲……”
      “我知道,”精灵王挥挥手表示不甚在意,“你的父亲已经说过了,吸入优佛洛绪涅散发出的气体会无法遏制地发笑,还可能有点多话。”
      “不止,”年轻的精灵一咬牙,暗暗激励自己一位医者有责任将情况如实相告,然后拿出视死如归的气魄慨然道,“因为要用上俄匊斯的种子止住这种影响,但二者在最初结合的一段时间里又不能即刻起效,所以在用药初期,王子殿下不止会笑,还会因燥热难耐而自觉自发地……”
       阿卡迪欧顾不得殿前礼仪,“霍”地起身堵住儿子的嘴,半强制地抱住他,将正在挣扎的卡米尔往外拖,但他的阻止显然不及儿子汇报的意志更强,那孤零零的词终于还是从他指缝间滑落:“脱……”

       所以,在这两天一夜内,他拥有的将是一个神志不清,絮絮叨叨,不断傻笑,还热衷于扒光自己衣服的儿子。

       这也意味着所有的看顾措施都没可能由他人代劳。

       瑟兰迪尔忍不住在心底长叹。

       还能再糟一点吗?


 
       当他走进莱戈拉斯的卧室时,密林的王子正在窗前坐着。发觉有人来了,他回过头张望,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微笑。
       瑟兰迪尔一时间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儿子还是个幼精灵的时候。当他处理完政务,来看莱戈拉斯一日的学习与训练成果如何,他也是这样笑着迎接父亲的。

      “Ada!”王子惊喜地叫道,口音软糯地像一团溶化了的棉花糖。

       瑟兰迪尔已经太久没见过儿子的笑容——这小子从未成年时就学着绷着脸装冷酷,以显示他并不存在的成熟。与温柔笑容一起被弃若敝履的,还有这亲密的称呼。
       可是他还未及感慨,就被突然冲过来的莱戈拉斯撞了个满怀。
       虽说王子的身形不及父亲高大,但身为密林最优秀的战士,体能自然是不弱的。瑟兰迪尔只知道儿子会傻笑,却并没料到他还会有搭配着神情的一系列动作。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仰躺在儿子的床上时,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莱戈拉斯却对此毫无觉知。
       他仍然在笑,即便覆在父亲的身体上,流泻下的金发散落在瑟兰迪尔胸口和颈旁,莱戈拉斯看上去还是一派天真。

      “放开我,莱戈拉斯。”瑟兰迪尔无奈道,希望这个失了神志的儿子能够听从指令。
      “谁是莱戈拉斯?”年轻的精灵疑惑地问,眉眼中满是欣喜之色,“原来Ada还带了朋友来看我!”
      “那是你的名字,”瑟兰迪尔长出一口气,“这里没有别人了。”

       还好没有,国王暗想。不然这场景一定会被广为传唱。

      “我的名字?”王子偏着头极力思考,“那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中毒了,儿子,”父亲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怜惜,“但你喝了药后很快就会好。”
      “药!”莱戈拉斯突然惊跳起来,双手捂住嘴巴。这让他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无要呼药!”

       干嘛那么紧张?好像你喝过似的。
       精灵王腹诽着。

       摆脱了儿子束缚的他坐起身来,耐心地劝解:“不会很糟的,我会照看你,直到你好起来为止。”

      “呜噜噜噜!”

      “你看,现在你这样子,我们谁也无法脱身去处理事务。这对内务大臣和戍卫队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你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不是吗?”

      “呜呼!”

      “我保证这过程不会很痛苦,你很快就会恢复了。”

      “呜呜噜噜!”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先把手放下……”

      但王子仍旧满是惊恐地摇头,死活也不肯松开双手,显然是不肯接受这听上去毫无吸引力的建议。



      唉,简直就像哄小孩一样。
      可梵拉为证,莱戈拉斯小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难缠啊。

      “好吧,好吧,不吃药,不吃药。那你愿意吃糖吗?”瑟兰迪尔自暴自弃地说道。
       他摊开手,一颗小巧的绿色果实静静躺在掌心中央。

      “什么是糖?”莱戈拉斯·好奇宝宝忘记了捂嘴,盯着那团植物傻乎乎地笑。
      “就是……”精灵王简直快要抓狂,“就是一种好吃的东西。”
       
      “Ada喜欢吗?”
       瑟兰迪尔耐下性子点了点头。

      “那我不吃,留给Ada吃吧。”莱戈拉斯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瑟兰迪尔却几乎被激得吐血。
      “不行!这个得你吃!”
      “为什么?”他的儿子困惑地问。
      “因为……因为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瑟兰迪尔觉得处理一整月政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头发狂掉。
      “特意留的,就不能不吃吗?”
      “对,没错,就是这样。”精灵王已经不在乎逻辑了。
      “那好吧。”王子满是委屈地应承着,伸手拿起那枚奇怪的果子。

       对了,就是这样,快点吃吧,早吃早好。
       精灵王心里不断催促着,脸上却还是一派平和:“吃掉它。”


      “Ada,”注视着果子的莱戈拉斯突然又看向他,“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这不是毒药,莱戈拉斯,”瑟兰迪尔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童话里恶毒的继父想逼死善良的继子,“我陪着你,不要担心。”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王子迷迷糊糊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父亲的脸颊。
       他的父亲拉下他不安分的手,回答他:“我不会伤心。你也不会死。”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精灵王在心底默默地说。


       
      “太好了,”莱戈拉斯咯咯笑着,“Ada不会伤心,那样就不会死了。”

       你的逻辑学究竟是谁教的啊,莱戈拉斯……

       瑟兰迪尔扬了扬眉:“现在可以吃了吧?”
      “好啊!”精灵战士兴高采烈地回答,一口咬下半个果子。这饱满的植物中满含鲜嫩的汁液,它们喷溅出来洒在了莱戈拉斯的唇角和衣领上。
       真是奇怪的果子,外面明明是纯粹的绿,汁液却是鲜红的。
       瑟兰迪尔思绪飘渺,眼睛盯着那些溅落的斑点不放。
      “怎么了Ada?”嚼完果肉的莱戈拉斯又痴痴地笑了,“你也想尝尝看吗?”

       哦。
       这可……不太好。

       喉咙就像在灼烧,瑟兰迪尔努力地让自己不要被莱戈拉斯无心的话语引向奇怪的方向。他别过脸不去看儿子正像猫咪一样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去汁液,开始不确定自己单独看护莱戈拉斯是否真的是明智的举动。

       事实证明莱戈拉斯确实中毒不轻,而他在这种状况下绝不应该放任他自由行动——在国王分神的短短一刻里,刚才还乖乖站在那里吃东西的王子突然把什么东西塞进了父亲唇间。
      “莱……莱戈拉斯!!!”受惊不小的瑟兰迪尔刚一松口,儿子就得寸进尺地将手指推了进来,在他叫出完整的名字之前,那小小的东西已经顺势滑进了他的食道。
       精灵王俯下身一阵呛咳,再直起身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愠怒:“你搞什么鬼!”
      “好吃吗?”这孩子十分欠揍地笑着,竟有几分洋洋得意的架势,“Ada和我一人一半,这样才公平!”

       哦,哦,该死,该死!他吃下去的是俄匊斯的种子!
       医官的话又回响在他耳边:“严格说来这并非症状,陛下,充其量算是某种副作用罢了……”

       说得轻松。
       瑟兰迪尔绝望地想。
       有本事你也来试一下。

       现在他不仅要对付一个过一会儿就要开始脱衣服的儿子,还得在同时克制住自己不要跟着他一起脱。

       还有比这更妙的吗?



     “你应该把它全部吃下去,”精灵王郁闷不已却又无处发泄,“谁允许你塞给我吃的?”
      “可这是我特意留给你的,Ada,”莱戈拉斯快乐地说,“特意留的就必须得吃呀,这是你告诉我的。”

       精灵王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和医官联合起来戏耍自己了。
       一个神志不清的精灵,会把随口说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关键时候再拿出来反戈一击吗?

      “别胡闹了,莱戈拉斯!”瑟兰迪尔咬着牙教训儿子。
       没想到他的儿子比他脾气还大。
       听见这话,年轻的精灵立刻沉下脸来,暂时性地恢复了他平时的样子:“为什么要叫我莱戈拉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瑟兰迪尔一怔,怒气难以为继。
      “不喜欢吗?可我很喜欢啊。”精灵王有些底气不足。他不知道儿子的话是不是真的,他起的名字有这么不中听吗?
      “听起来很奇怪,”莱戈拉斯苦恼地甩了甩脑袋,发辫松散地垂在脸颊,“叶子什么的,好像女孩子。”
      “你要敢把这话说给盖拉德丽尔夫人或是她的外孙女听,”或许不用,说给桃瑞尔或埃达尔温听也就够了,瑟兰迪尔愉快地想象着,“我保证她们会让你重新认识该如何尊重女性。”
      “我没说女孩子不好——只是,我并不是女孩啊——是吗?”他又开始委屈地眨眼睛,微笑变得更浅了,语气仿佛在寻求父亲的认同。
       这让瑟兰迪尔产生了一点负罪感。也许……他不应该这样欺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莱戈拉斯?
       不过这点歉意很快就被莱戈拉斯的叫嚷给打消了。
     “瑟兰迪尔——”王子很快忘记了刚刚受到批评的事,欢快地高叫着,就像高举着一柄烈烈飘扬的旗帜。

       精灵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绝对是故意的吧?


    “谁许你这样直呼父亲的名讳?”他不悦地诘问。
    “我不知道。”莱戈拉斯突然间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是我父亲的名字吗?”
    “没错。”你以为呢?精灵王忍住没丢眼刀给他。
    “对不起,你别告诉他好不好?”王子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声向他央告。
       瑟兰迪尔嘴角抽动了一下:“可他已经知道了。”

     “他会生气吗?”莱戈拉斯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焦虑与惶急占据了他表情的大半领地,瑟兰迪尔却不大确定这是否仅仅是出于药效。
       他是中毒了,并不是故意的。精灵王这样提醒自己,出言安慰道:“不会的。”
      “不,我知道他会的,”莱戈拉斯固执地坚持着,仿佛穷尽世界再也找不出比这更颠扑不破的真理,“他不喜欢我,也不会再理我了。”
      “我做错了事,不值得他为我骄傲。”他颤声道。
      “不会,”瑟兰迪尔坚定地说,“他永远也不会不喜欢你的。”
      “那他为什么不理我?”王子小声地问,一半不解一半委屈的情绪满溢出双眸。
      “他没有。”停顿了一下,精灵王轻声回答:“他只是不懂得该如何表达。”

       有种针芒一样的东西卷覆着他的内心,轻微的疼痛下还有细碎的麻痒。
       这就是原因。
       他的爱超出了应有的范围。
       他不能,也不敢表达。

      “你会帮我向他解释吗?如果他不愿听我说的话?”王子恳求着。
      “会。”瑟兰迪尔答。
      “谢谢,”那孩子脸上的笑变得有点讨好的意味,“你对我真好。”
      “不,”他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而没能接受这感激的表达,“我……”

       但他的孩子并没注意听他说话,他还沉浸在会被父亲疏离的担心里絮絮表达:“请告诉他我并非有意冒犯……我只是……只是……”
       仿佛怕碰碎了这琉璃一般的幻景,他的笑容十分虚幻,声音很轻很轻:“那是我唯一记得的名字。”
      
       强忍拥住儿子的冲动,瑟兰迪尔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呢?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你是Ada!”低落的情绪如同冰雪在阳光下消解,莱戈拉斯又开心地笑起来。他突然间跪坐在地,把头靠在了父亲的膝上,就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
      “Ada总是对我很好。”他喃喃地说。
       瑟兰迪尔容忍了儿子幼稚的举动,他垂下手轻抚莱戈拉斯散落的金发,像是在问他,又像在对自己说话:“在你心里,我有两个样子吗?”



       年轻的精灵却只是叫他:“Ada.”
      “嗯?”精灵王低下头注意听儿子说话。

      “Ada.”莱戈拉斯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瑟兰迪尔低声问。

      “Ada.”王子自顾自重复着。
      “说啊。”他的父亲鼓励他。

      “Ada.”他好像只会说这句话。
      “没关系,说吧……”

      “Ada.”王子韧性十足。
      “你不可以只叫我却不说后面的话。”精灵王郁闷道。

      “Ada.”

       这小子是找打吗?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应一声吧。
      “嗯。”精灵王自己都被自己的耐心感动到了。

      “Ada,”莱戈拉斯终于缓冲过了这句话,仰起脸对着他笑,“今天我觉得好开心啊。”

       那还是因为你中毒了,儿子。

       明明这样想着,最终脱口而出的话却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是的,儿子。我也是。”


       很可惜王子此时的画风与平日里并不一致,他的脸上带着纯良无害的笑容,同时突然伸手在父亲腿上拧了一下。
       精灵王吃痛地倒抽一口气,他刚想说话,就发觉情势不妙——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面涌动。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医师口中的“燥热难耐”是怎样的感觉。
       像是积蓄千年的熔岩一夕之间升温到了顶点,迫不及待地游走在山体中寻求一个出口以承载灼热的喷发。他几乎能感觉到那种急切,焦渴,不断膨胀的热力的流窜。
       那温度足以令钢铁般的意志沸腾熔化。

       于是他紧闭双唇,以阻止那自然成形的呻吟逸出其间。

       好热。
       贴身的长袍如同紧缚的枷锁。

       而这事故的始作俑者似乎并没受到太大影响,他抬头看向他的眸中依然有迷茫的笑意蔓延。

      “是梦吧。”他淡色的嘴唇有着恰到好处的弧线,瑟兰迪尔忽然很想知道它们尝起来会否与他的笑容一样甜美。
      “Ada每一次都有回答,”莱戈拉斯对父亲的异常毫无觉知,手又不轻不重地在精灵王的腿上揪了一下,“而且也不会觉得疼。”

       废话,你掐的又不是自己,怎么会疼呢!

       抱怨的意念在高温下瞬息蒸发,这诡异的场景看上去引人遐思。他全身燥热,而莱戈拉斯跪伏在他的身前,手还放在他的腿间,只要再稍稍转个角度……

       瑟兰迪尔狠狠咬住舌尖,企图以痛感唤回正在迷失之中的理智。
       他艰难地开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起来,离我远点。”



       可莱戈拉斯并没有照做,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白皙的手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领口:“唔……好热……”

       不行!不行!如果当真让他脱掉衣服,同样被内火侵蚀着意志的瑟兰迪尔实在没有把握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虽然他不能更理解儿子现在的感受,行动上却不得不粗暴地制止王子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一把抓住莱戈拉斯的手腕,他几乎是扯着他站起身来。
      “Ada,”在热度的折磨下莱戈拉斯仍然尽力对他笑了一下,“夏天到了吗?”
      “别学书里的话,莱戈拉斯。你是个精灵,”精灵王感觉耳尖都在发烧,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无论冬夏都不应该感知到冷热。”
      “那就是我快要化掉了吧,”脸蛋通红的王子还能笑嘻嘻地说话,“我会变成水吗,Ada?”

       水。
       一道清流暂时冷却了过热的头脑。

       至少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再撑一下。”瑟兰迪尔扶住儿子发软的腰身,竭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想象着半兽人、蜘蛛、哥布林一起开篝火晚会欢歌舞蹈的景象,好让恶心的感觉盖过欲望,忽略莱戈拉斯正紧贴在身上的火热感觉。

       虽然卧室周围的侍卫都被遣走,但宫殿里其余地方仍旧遍布着忠心耿耿的精灵们。父子俩这副样子穿过回廊显然不可能避开那些机敏的耳目。
       几乎没有分毫犹豫, 瑟兰迪尔带着儿子从窗前跃下,去到林木掩映的秘密小径。不远的偏径旁有一处受着密林之王魔力庇护的泉水,曾经是这对父子闲暇之时休闲的去处。他相信自然之力将会一如既往地为他们提供援助。


       这一路上王子没少挣扎,他本来就觉得很热,父亲的怀抱除了加剧这种热度更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古怪的反应,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放开我,Ada,”莱戈拉斯有些气喘,“放开我……我、我好热……”
       他不知道父亲的情况并不比他好,瑟兰迪尔不仅要控住扭动的儿子,还要与自身的灼热相抗,而莱戈拉斯带着气声的恳求简直要把他逼疯。
      “别动!不要说话!”精灵王收紧手臂厉声喝道。
       这道指令相当有效,王子几乎是立刻服从了父亲的话。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试图跟上精灵王的步速,因为腿长的限制不得不加快了移动的频率。当他推开紧靠着自己肩头的父亲的胸膛时,瑟兰迪尔一时竟以为儿子已经恢复了神智。

       直到抵达目的地时他才真的有时间好好看看莱戈拉斯的境况如何。倔强的王子半途就放开了本来环绕在父亲颈上的双臂,硬撑着跌跌撞撞走来这里。
       精灵王松开王子的腰,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对着面色酡红的儿子直截了当地下令:“跳下去。”
       
       莱戈拉斯微微仰头,神情清楚地展示出他仍旧处于混沌之中,而后语带敬畏地小声发问:“父亲?”
       瑟兰迪尔就在那刻改变了直接把他扔下去的想法。

      “我知道你正被心火折磨,”他强忍着体内的炽热极尽温和,“这是可以减轻不适的最佳途径。相信我,儿子。”
       王子轻轻摇了摇头,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高热令他两颊绯红,笑容则像易碎的饰物一样精致而又脆弱。
       精灵王注视着他,最终选择还以微笑给他:“记得以前Ada和你玩过的游戏吗,绿叶?”
       莱戈拉斯偏头想了片刻:“Ada和我?哪个游戏?”
       他的父亲趁他不备,突然伸足钩住在他的小腿向旁边一带,同时在他腰上轻轻一推,还在迷迷糊糊回忆着往事的王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便斜堕下去被泉水掩住了口鼻。

       这一手真是屡试不爽。

       瑟兰迪尔看着儿子掉落池中溅起的巨大水花,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快意笑容:“这个。”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莱戈拉斯落水之后就像一颗石子沉入池底,只有刚才他落水之处还有涟漪未尽,精灵王在水面寻觅的目光始终没有捕捉到一丝浮起的金发。

       他早该出现的。

      “莱戈拉斯?”他在灼热的吐息间呼喊儿子的名字,心中倏然一紧。

       没有回应。

      “Iond!”瑟兰迪尔随手撇下厚重的外披,大步迈进泉水之中,在涟漪泛起之地四处摸索。

       梵拉啊……他都做了什么!
       因为不熄的欲望迁怒中毒的孩子,还在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把他推落水中……如果莱戈拉斯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法再想下去。

      “莱戈拉斯!!”精灵王大声呼唤着他的孩子,阳光映照在水面泛起的金光晃着他的眼睛,而沁凉的泉水拖拽着他繁复的衣物。
       在他决定倾尽全力排空这一池清泉的同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攀上了他的肩头。

      “Ada!!”王子响亮地应声,咯咯笑着将自己整个挂在父亲的后背,湿漉漉的脸颊贴上瑟兰迪尔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
       下一刻,他的父亲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前,指掌间的力量大得令他骨节生疼。

       体会不到父亲情绪变化的王子揉了揉手臂,仍旧开心地询问:“我闭气的功夫很厉害吧,Ada?”
       瑟兰迪尔的表情阴晴不定,随着心内天人交战而不断变化。他在“揍他一顿”和“紧紧抱住他”两个选项之间困惑挣扎,仍未放开的手不由得再次施力,直到儿子痛得止不住轻声抽气。

      “咝——”莱戈拉斯猛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水珠自长长的睫毛滚落,顺他的面颊蜿蜒而下,如一滴眼泪般挂在腮边,“Ada...Ada不愿意和我玩游戏了吗?”

       他的声音如此小心翼翼,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嘟的嘴让所有的斥责无处着力。瑟兰迪尔擎住儿子的手腕微微使力,让他明白自己的话并非出于玩笑:“永远、永远别再跟我玩这种把戏,听懂了吗?”
      “Ada不喜欢这个游戏,”莱戈拉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以后都不再玩了。”

       但他毕竟还在迷迷糊糊的状态,转头就忘记了父亲正在教训自己,反而伸出手臂像一只树袋熊一样吊在精灵王身上,说起话来满脸堆欢:“那下一个游戏就换Ada来选!”
       瑟兰迪尔回过神来,扯开儿子的手,想要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他别无选择。
       那火焰仍在他体内灼烧,莱戈拉斯每靠近一分便愈加炽烈。冰凉的泉水对他全无作用,因为播撒炽热爱欲的从来都不是俄匊斯的种子。他远比他的孩子中毒更深,而那延续千年的蚀骨之毒从沾染的那刻起就注定无药可医。


       
       现在无论他做什么,莱戈拉斯大概都不会反抗。
       可是倘若他所求的不过一己欢愉,原本就不必忍到今日。

      “Ada?”王子执着地将手覆上父亲温热的面颊,努力读着那双冰蓝的眼眸中深沉的爱,试图为他抹去隐伏其间的那缕忧伤。

      “别碰我,儿子,” 精灵王垂下眼帘,掩饰着难言的失落,“这是为你好。”

       莱戈拉斯听话地缩回了手,高高兴兴地问:“这是游戏的规则吗?”

       他的父亲刚想随口应允,又忽而转念。
       现下儿子虽然没有再显现出要脱掉衣服的意图,但难保这药性不会反复。刚才的经历使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判断有些误差:如果莱戈拉斯真的不能自控,恐怕他在同样的处境下也没有阻止的余力。
       既然这孩子现在如此热衷于游戏,不如就借此作为对他的限制。


      “不,真正的游戏规则是尽力维持现有的装束。”精灵王尽可能把如此莫名其妙的要求描述得冠冕堂皇。
      “那有什么好玩?”王子想了想,表示不解。

       你闭气装死又有什么好玩?
       瑟兰迪尔无声地反诘。

      “等玩过你就知道了。”精灵王搪塞着。
      “为什么可能会无法维持现有的装束?”王子不依不饶。
      “你不再觉得热了吗?”瑟兰迪尔皱了皱眉。
      “不热呀,”莱戈拉斯摇了摇头,“我应该觉得热吗?”
       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瑟兰迪尔也十分确定自己仍受俄匊斯的影响。水流能够缓解燥热,却无法将之完全祛除。

       难道是他体内顽固的优佛洛绪涅在起效?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没有到达安全的时限,作用的反复也很平常。
       精灵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未雨绸缪比较妥当:“总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形,都不能脱掉自己的衣服。”
      “什么情况会让我想脱衣服?”莱戈拉斯更不明白了。
      “这要问你自己。”瑟兰迪尔懒得去想。

      “那么,游戏到什么时候结束呢?怎样才算赢了?”王子很快接受了这毫无道理的规则,已经开始关心起最后的结果。
      “结束时我会告诉你。衣服多的便是胜者。”胡话能编到这种程度,精灵王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叫好。

       莱戈拉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突然间又想起一个问题:“Ada, 脱掉的衣服可以再穿回去吗?”
      “不能。”瑟兰迪尔完全不能理解儿子的思维回路到底怎么长的。如果他真的脱光了衣服,难道还期待父亲能无动于衷地等待他再一件件穿回去吗?

      “赢了有什么奖励啊,Ada?”王子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可以把鼬獾请来家里做客吗?”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如果你能赢的话。”制定规则、掌控时间、裁决输赢的另一位玩家十分大度地允诺。
      “太好了,”莱戈拉斯兴奋起来,整个音调都高了八度,“艾伦迪尔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所以……你偷偷给那些大头猪鼻的白猸起了朋友们的名字吗……
       瑟兰迪尔突然有点同情那班尚不知情的精灵小子了。

       虽然看上去纯良无害,但这孩子的本性终究还是比较像他。

       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精灵王顺手拉过儿子向西边移动。水与岸的交界,成片岩石如本生的桌椅立于清波之中。他始终先了莱戈拉斯半步,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注意到儿子若有所思的神色。



       “Ada能来参加欢迎式吗?”在父亲站定之后,王子突兀地问。
       精灵王一时没反应过来儿子口中的“欢迎式”是为谁举行的,他愣了几秒,思考着近几周王国既定的外交式,莱戈拉斯趁机钻到他身前一把拽开了父亲外衣上的纽扣。
       他的动作十分干脆,仿佛早在心中有所演练。
       瑟兰迪尔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的手在他身上灵巧地游走,徒劳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法发出任何阻止的声音。
       那纤长的十指宛似拨弄琴弦,精灵王沉醉于欣赏它们的轻捷而无法转开目光。
       每一次指尖与他胸膛的相触都借了清冽水色引燃星火。
       他要如何拒绝?这样直接的动作甚至不能算作是撩拨。

       等到浸水的长袍无法抗拒清泉的热情相邀自他身侧滑落,王子忽然缩回双手接过衣袍捧向水面。
       “Ada输了。”莱戈拉斯带着一抹笑意向他宣布,手指紧攥着剥落的衣袍,仿佛这便是他唯一的需要。

       输了……什么?

       瑟兰迪尔反应过来,对莱戈拉斯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取胜之道。这时他这才发觉自己未及细思的话语中有隐含的漏洞。
       规则是——不能脱掉自己的衣服——自己的。

       居然被自己神思恍惚的儿子摆了一道,瑟兰迪尔不禁有些气闷。而王子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得手,他自己不合时宜的遐想也居功至伟。现在想来莱戈拉斯的问话几乎都是在堵自己的后路,难怪他如此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能够取胜。

       奸诈啊!
       这分明就是色诱!
       精灵王悲愤不已。


       “见好就收”这个浅显的道理莱戈拉斯显然还不大懂得。
       他把从父亲那里“缴获”的湿嗒嗒的外袍披盖在身上,趾高气昂地模仿着国王的神态在水中踱步。
       瑟兰迪尔发誓,如果儿子仅仅是欢叫着“我赢了”而不是“Ada输了”这样令人恼怒的话,他绝对能忍住不去回应他的挑衅。
       可惜掉落的面包永远是抹了果酱的一面着地,事情有什么理由不向最让人头疼的方向继续发展?

       当年轻的精灵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第五次绕回父亲的身前,并欢悦地高叫着“Ada输了”这句精灵王永远也不会承认的话,他的父亲没有给他再次重复的机会。

       毫无征兆地,瑟兰迪尔突然向儿子发难,他用左手紧扣住莱戈拉斯的肩窝,然后微微俯下身子,眯起眼睛审视着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唇齿离王子的脸颊不过咫尺之距:“这可是你先开始的。”



       话音甫落,他右手一挥将儿子的衣襟拉开,修长的手指探入贴身的里衣摸索。
       “Ada!”惊讶的莱戈拉斯看上去就像一头小鹿,精灵王刻意回避着他清澈的眼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王子一惊之下松开了那件沉重的长袍,一手抓住父亲的手腕尝试着阻止他的动作,另一手企图将分开的衣领聚合。

        “机会均等,儿子。”瑟兰迪尔一边咕哝一边飞快地解着王子外衣的暗扣,很快莱戈拉斯就发现自己对此根本毫无办法。他的气力不及瑟兰迪尔大,被扣住的肩肘又酸又麻,差不多是眼睁睁看着父亲扯掉了自己的外衣。

       精灵王不急不缓地将解下的衣服在儿子面前晃了两晃,停留在王子肩上的手顺势上移,取走了那条束住儿子长发的系带。
       “现在是谁落了下风?”瑟兰迪尔轻声慢语,心中十分舒畅。
       他的儿子迷茫地伸手摸了摸完全散落下来的头发,好像一时间难以理解目前的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哀伤。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同样不服输的年轻精灵劈手夺过自己的衣服扔回岸上,重施故技向父亲胸口探去。早有防备的精灵王伸手一格,旋即向后撤步。莱戈拉斯趁势伸足钩住在他重心所在的腿,向前全力一扑,整个身体的重量悉数加在了父亲的躯体上——这正是精灵王刚才推他落水的变招。
       失了重心的精灵王立时后仰,他在半途之中借力于石壁缓冲下坠的力量,终于保持了一个相对得体的姿态坐倒在一块岩石上,整个过程中王子都坚持挂在他身上。

       “游戏结束了!”瑟兰迪尔刚一坐定便赶快补充,慌忙之中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他故意避免用上输赢这类敏感的字眼,希望儿子能就此停手。

       此时正跨坐在父亲大腿上的莱戈拉斯甩了甩脑袋,意义不明地弯起嘴角:“太晚了,Ada.”

       瑟兰迪尔立时喉咙发紧。来自莱戈拉斯发梢的小水珠溅到了他的脸上,那些冰凉的、带着他所渴望的气息的小东西像迷药一样麻痹着他的理智,令他原本撑在身后的手无法控制地揽上了儿子的腰。
       王子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眼睛不住在精灵王的衣领上打转,双手也很快跟上了观察的进度。瑟兰迪尔清楚地觉察到它们微凉的触感,徘徊于自己的脖颈之上。

       最后一次,他尝试着用父亲的责任感压制升腾的欲望:“停下来,儿子,停下来……我们不能——”

       不待他说完,年轻的精灵真的依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任父亲衣襟半敞露出大半个胸膛。

       密林王心中一紧,说不清究竟是为他的停止又或是可能的继续。

       “这不公平,”莱戈拉斯隔着自己的衣服抓住父亲深入衣里的手,一本正经地控诉着:“Ada的衣服都紧紧绷在身上,我的却松松垮垮!”

       这算是变相指责自己太胖吗?
       瑟兰迪尔有些哭笑不得。

       他偷眼看向莱戈拉斯,后者沮丧地摇摇头,茫茫然道:“脱不掉。”
       理所当然地,他不可能从父亲这里得到任何建议或解答。

       “这是必输的赌,是不是?”年轻的战士轻声询问。
       在那沉默的尾声他放弃抵抗松开了父亲的手。

       那是默许的意思吗?
       又或者仅仅是退出这场游戏的恳求?

       “Ada...” 半阖着眼帘,莱戈拉斯迷迷糊糊地凑过来,像在索求一个亲吻,又像在酝酿一次告白。也许是药物的关系,他的声音听上去如在云端:“我……我……”

       王子滴水的金发垂坠在父亲肩上,近得足够他看清那些闪烁的微光。

       瑟兰迪尔准备好了迎接一个温和或炽烈的吻,准备好了以百倍的柔情或激越回应于它,却唯独没有料到莱戈拉斯最终只是一头栽倒在他的身上。

       迷梦一般虚幻的色彩迅速地褪去了。

       此刻连流风都是静止的。
       或许他以为的真实涌动的感情都仍如以往一般,出自于他魔力桎梏下催生的假象。

       精灵王偏过脸深深凝视儿子平和的睡颜,听到他的呼吸如微小的乐音均匀地跳跃在耳边。

       药起效了。
       正如医官提前告知的那样,他只要捱过最初那些胡言乱语和之后想脱衣服的阶段,接下来的一切就容易得多。
       当药力完全作用于肢体和毒性相抗,中毒者便会进入深眠,再醒时一切归于正常,曾经混乱中的记忆也会随毒性一同消解,成为梦境里空白的开端。

       所以这些无稽的事情,他一件都不会记得。

       瑟兰迪尔的手自儿子的腰侧慢慢滑下,体内的火焰也跟着渐渐隐没。
       他用那只能够带起云雨翻覆的手动作轻缓地为王子整理好衣摆,而后又一路攀附而上拢住他的肩头。柔顺的金发夹缠在他的指缝之间,如同无声的挽留。
       “莱戈拉斯。”收紧双臂的同时他喃喃低语,如同吟唱古远的歌谣。
       唯有精灵王自己知晓继之而起的沉默背后隐没的结语,尝过它的苦涩,甜蜜,嗅到它的腐败,芬芳。

       他的孩子倒下来时碰到了他的唇角,湿热咸腥的味道蔓延在瑟兰迪尔的舌尖。

       如果那也算一个无心的吻,至少他能够将它完成。

       精灵王沾染着血色的唇附上王子光洁的额头,宛似一片花瓣落进他的眉间。
       起身时他注视着那抹血迹犹豫了片刻,任它在晚霞的辉映下缀成天边连接着星辰夜幕的淡淡绯色。





       帐幔。
       暗金色的。

       莱戈拉斯眨动了一下眼睛,还没脱出长达一天的沉睡带来的晕眩就已先觉察到不妥。

       这床……怎么会是软的?

       
       “醒了?”

       近处响起父亲的声音惊得他差点从床铺上滚落,他条件反射地弹起身来打算行礼,却被一双大手按了回去:“别动。”

       “陛下?”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坐在他身旁的父亲,夕阳流畅地勾勒出精灵王完美的轮廓。

       “这并非公开场合,莱戈拉斯。没有别人了。”瑟兰迪尔淡淡地说。

       为什么会听出了一丝嗔怪的语气呢?
       一定是错觉。
       莱戈拉斯暗想。

       “你……”他的父亲略一迟疑,“对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印象?”

       发生了什么?
       王子努力地回想,起初只有一些残破的片段闪过,后来的画面则愈发清晰流畅。

       “我……在任务中……”巨大的羞愧感像海潮一样包围着他,莱戈拉斯不由得脸颊发烫,“摔进了欧佛洛绪涅的花丛……”

       记忆到这里便中断了。
       他低下头等待着父亲的责备甚至惩罚,交叠的双手对彼此视若仇雠。

       出乎意料的是,精灵王只是平静地说:“把详细的经过告诉我。”



       莱戈拉斯走出父亲寝殿时夜幕已经笼罩了四野。
       整个叙述的过程中他如坐针毡,毕竟王子即便在幼年时也没有多少机会躺在父亲的床榻之上,更不必说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换过了——不管是由父亲还是内侍代劳,这都不是一件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的事。

       讲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王子依旧紧张地等待父亲的训诫或是指令。
       然而精灵王好像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打算。

       时间在流逝,莱戈拉斯听到夜风轻吟着拂过窗槛,却无法以歌相和。他僵直地挺着脊背,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一个坐姿,这张温暖的床榻就像一个华丽的陷阱将他捕获又投放在四面环海的孤岛上。

       “Adar?”年轻的精灵先沉不住气了,眼见夜色愈发暗沉,再呆下去似乎不合于理,“我……我能回去了吗?”
       神思恍惚的精灵王在这声轻唤下随口答道:“嗯,嗯,好。”
       莱戈拉斯长舒一口气,钻出丝被从与父亲相反的方向下地,可他的足尖尚未触及地面,就不得不尴尬地停留在半空。
       他的父亲起初并没注意到儿子的窘境,但当王子像一块石头那样紧绷而僵硬,他的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受到了吸引。

       “哦、对……我忘了……”精灵王一副恍然的样子,转个身不知从哪里取过一双软靴放到了床边。他躬身之时一手控着自己的衣袍,脱离王冠束缚的长发直直地垂下。

       有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精灵。
       莱戈拉斯的心莫名轻颤了一下。

       “谢谢您。”年轻的精灵有些受宠若惊。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靴子,甚至没注意到它与身上的衣物明显配成了一套。
       太久了,他们只通过公事来谈话。父亲突然待他这样好,他却不敢放纵自己生出太多期望。

       道别之后他转身离去,却在寝殿与走廊的边界被父亲叫住。
       “莱戈拉斯——”瑟兰迪尔看着儿子停住脚步回身相望,却偏在此刻欲言又止。

       那孩子眼中的疑惑在加深。

       快。
       说点什么。
       什么都好。

       “当心点,”几乎在出口的同时他就后悔了,“别再中毒了。”

       他们此刻都不知晓,这一夜对他们彼此而言都会漫漫难熬。





       “你——全好了吗?”卡里昂仔仔细细打量着脱队两天的好友,半是兴奋半是失望,“我们都以为会更久一点,毕竟从没有人中毒深到你这个程度。”

       而且明显是中了毒的莱戈拉斯更可爱点。
       他默默吞下后半句话。

       “好了,”王子迅速整理着行装,“真要多谢你手下留情,没把所有欧佛洛绪涅全祸害光。”
       “怎么,你对那毒草很有感情嘛,”褐发战士吃吃地笑,“飘忽的感觉一定很爽。”
       “想试试?”语调充满了威胁,他的脸上却带着微笑。
       “不敢,我要是逮着谁都抱住叫Ada, 我家老爹一定会把我揍成现在体形的两倍那样,”卡里昂撇撇嘴,“想不到陛下脾气那么好。”
       正在拣选箭支的手突然定在当场,莱戈拉斯皱眉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一脸舒爽的样子——”
       “你、你别乱说!”王子咬着牙低声道。
       “就知道他没责罚于你咯——”精灵战士疑惑道,“我乱说什么了?”

       别想太多。
       没有其他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莱戈拉斯紧握箭羽,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坐在父亲腿上时精灵王的神情。
       起初他以为这些混乱的片段不过是一场支离的梦境,全无逻辑,荒诞不经。可是当他在盥洗池水面的倒影中看到额头上的红痕,事实便明朗清晰了。

       瑟兰迪尔是真的吻过他,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哎,莱戈拉斯!”卡里昂叫喊着把他拉回到现实,“去湖边照照你自己的表情!你的头还晕着吧,还是说——你恋爱了?”
       “胡扯!”金发精灵愤愤反驳,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回放着他和父亲互相脱衣服的场景。
       他单纯的西尔凡好友瞪大眼睛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因为可亲可敬的王子殿下,已经十分可疑地脸红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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